如果你是老板,你很有可能会说,看营收,看品牌影响力,看公司的发展规划。如果你是员工,你很有可能会说,看产品,看行业,看员工自由度。
看了这份名为《地球与未来》的麦肯锡报告,我有种强烈的感觉,很多我们过去习惯的“常识”,很可能都错了。
商业的世界,瞬息万变。在未来,很难说我们过去坚守的“信念”,和企业的“护城河”,是继续坚挺?还是成为“陷阱”?
作为员工,“创新”来自老板的远见,画好图纸,大家按部就班。这是个自上而下的过程。
在美国,企业高管们普遍估计,只有4%的员工,会在超过30%的日常工作里使用生成式AI。但员工的反馈,是这一个数字的3倍。更有意思的是,未来一年,只有五分之一的老板相信员工会用AI工作,但实际上,有近一半的员工相信自身会用AI。
你的办公室里,一场自下而上的AI变革正“悄悄”发生。而你的老板,很可能没有意识到。
就算员工用ChatGPT、DeepSeek把工作做得很漂亮,能给我多大好处?
好,就算做得很漂亮,那他们随随便便就把公司的资料扔给AI,泄露公司机密怎么办?
你看,企业最大的创新阻力,可能不是资金或技术,而是管理者放不下掌控一切的执念。大手一挥,不仅阻碍效率的提升,也掐灭了组织内部的“创新火苗”。
根本原因,是很多老板还习惯自上而下、完全可控的旧模式。而AI的发展,让很多员工自发开启“野蛮生长”式的创新。
而聪明的老板,开始想各种办法,在“控制风险”和“利用员工自发性”之间找到平衡。
比如,“堵不如疏”。像摩根大通,严格限制外部AI使用,同时开发了内部自用的AI工具。比如,“官方正品”。像埃森哲。内部推出一个AI“沙盒”,让员工自发的创新实验,变得有组织。比如,“整合创新”。像软件公司Atlassian,把员工用AI提效的案例,变成公司的标准流程,反而激发大家使用AI的欲望。
在今天,企业的护城河,从“规划创新,委派执行”,变成了“带领并组织员工创新”的能力。
是啊,过去我们对“责任”的理解就是这样。世界性难题,就要所有人一起努力。这是每个人的“责任”。但实际上,我们可能一直都想错了。
艺康集团(Ecolab)CEO说:仅150家公司,就影响了全球三分之一的用水。
这话好像是在抱怨,但其实,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。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,只要把150位CEO拉到一个房间里,就能解决像水资源危机这样的世界难题。
这不是理想,一个叫“Water Resilience Coalition”(水资源韧性联盟)的机构正在这样做。微软、星巴克、可口可乐、陶氏化学等商业巨头,都在里面。不再像过去那样“自扫门前雪”,而是联合起来,改善整个流域的生态。比如同一个区域的公司,一块把当地的大水漫灌升级成滴灌技术,或是为社区建设污水处理厂。
WRC实际上的意思就是把“150位CEO改变世界”,从一个抽象的概念,变成具体的现实案例。
表面上看,好像只是履行社会责任。但背后,其实是极其理性,甚至有些“自私”的商业考虑。
对于联合利华,干旱会导致棕榈油、茶叶等核心原料价格持续上涨,公司利润就少了。所以推出“可持续生活计划”,指标跟高管奖金挂钩,要求业务翻倍的同时,环境足迹减半。对于微软,它在亚利桑那州的数据中心,可能因为科罗拉河的持续干旱而被限制用水,上百亿投资可能就此瘫痪。所以微软提出了“水资源正收益”。
你看,对企业来说,这不再是“拯救地球”,而是“拯救自己”,更是一场基于共同风险的“商业自救”。
更关键的是,你,我,以及每个消费者,大家都在成为这场变革的“裁判”。“环保”不再像以前那样是闲聊的谈资,而变成用来评估一个企业价值的重要指标。水资源风险有多高?减排效果有多少?回收利用率如何?毕竟消费者的犹豫,能影响企业的利益。
所以,企业不能再把社会责任,看作简单的公关议题。而要识别并主动承担起,决定命运的核心责任,构筑起新的护城河。这不是一种道德选择,而是一种生存策略。
做新手机,卖新衣服,盖新大楼,造新汽车。似乎只有生产和销售新的产品,才能创造价值。“旧”,就等于“无价值”。
分享一个麦肯锡的数据。建筑业排放了全球近40%的能源相关二氧化碳,产生了全球三分之一的垃圾。随着新的建设和改造,这一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。
主要有三点原因。第一,拆得太糙。为了求快求省钱,挖掘机一推,钢筋、水泥、玻璃都混到一起,神仙也难分。第二,信息太少。拆下来的旧部件没有“说明书”,再厉害的设计师,也不敢用。第三,再处理成本太高。在很多地方,再处理的成本,会比直接填埋贵上几倍。
所以,技术粗暴、信息缺失、经济性低。这三重因素,共同导致了那惊人的“99%浪费率”。
那机会又在哪儿?在于不断上涨的垃圾处理成本,和世界各地日益严格的环保法规,都在让“废弃”变得昂贵,让“循环”开始赚钱。
一些欧洲城市,开始实施“城市矿山”。比如,阿姆斯特丹,推出“材料护照”制度。要求新建的建筑必须登记所有材料类型、数量和可回收性等信息。当未来被拆除时,这些材料就可以像商品一样交易。
还有些公司,找到了新的商业模式。比如昕诺飞(原飞利浦照片),不只是卖灯泡,而是“卖光”,你按年付费,所有设备由他们回收循环。比如Interface,出租模块化地毯,只要换掉磨损的部分,实现回收再造。
所以,在今天,企业的护城河,正从“造新”,变成“从旧东西挖掘新价值”。在这个商业模式下,价值的循环没有尽头。
很多人觉得,企业的“增长”是线性的。尤其当大家逐渐重视环保的时候,要“绿色增长”,就要摆脱,甚至取缔那些“落后”的传统工业。
Tata Steel(塔塔钢铁)的CEO说:“钢铁是问题的一部分,但也是处理问题的一部分。”
钢铁、水泥、塑料和氨,被称为“现代文明的四大支柱”,它们占据了工业排放的三分之二。其中,钢铁行业占全球排放的8%。但如果要建设风力发电机、造电动车,又离不开钢铁。而生产钢铁又会加剧气候问题……这是个无限循环的过程。
往深了看,这是未来“增长模型”的改变。从简单的“替代”关系,变成一种更复杂的“共生”关系。
一方面,成本高。比起传统的煤炭高炉炼钢法,其他“绿色炼钢”技术的成本,每吨要高出100到300美元。假如没有政府支持,这个技术没有公司能独立承担。另一方面,废钢供应量和质量有限,“绿色炼钢”技术方面的要求大量“干净、成分稳定”的废钢,但现实里满足条件的废钢不够多,还混杂铜、锡等杂质,很容易影响新钢的质量。
比如沃尔沃、奔驰这样的行业领先品牌。它们为实现碳中和目标,主动支付溢价,向瑞典的HYBRIT项目等钢铁厂,长期采购利用“氢还原铁”生产的“无化石钢”。
下游的品牌,为自己的“绿色增长”,必须支付“溢价”,确保上游供应商能“绿色地”活下去。
过去,每个企业就像是一个“孤胆英雄”,单打独斗。增长,来自在自己的赛道做到极致,行业和行业之间壁垒分明。
但未来的“增长”,属于能跨行业组织起一个系统,协同解决一个难题的企业。你要和你的伙伴们,一起挖出护城河。
很多CEO坚信,品牌是商业竞争的终极壁垒。假如有上百年的历史,往那一站,就是无价之宝。
麦肯锡报告里说,中国近三分之二的电动车车主,在换车时会选不一样的品牌。比起品牌本身,消费者更关心续航、充电速度等硬性指标。
想想看,你想买一台电车,脑子里最先会想到什么样的问题?绝不是“车标好不好看”,而是“这车能跑多远?充电快不快?”
在这片新市场,消费者的决策逻辑,回到了最原始的功能需求上,而不是车头的品牌logo。
比如,大众汽车。它曾投入数百亿欧元进行电动化转型,但在系统、软件、座舱等“参数”上,就是差口气。这个曾经的硬件巨人,在现在这个软件时代里,步履蹒跚。
反而是理想、蔚来、小米这些新势力品牌,没有历史包袱,集中资源在用户最关心的“参数”上做到极致。
同时,中国市场这股“品牌失灵”的风,正吹向海外。比如韩国现代的现代和起亚。在欧美市场,他们一直被看作二线品牌。但在进入电车市场后,靠着800V高压快充、V2L反向供电等技术优势,超过大众福特,成为美国2023年第二大电动车销售商。
这正是给企业的又一个启示。当技术变革到来,企业的护城河,不能是静态的历史资产。而要变成动态的、对用户核心痛点的响应速度。
这六个我们平时经常说起的词,看着简单,背后的商业逻辑,却可能正在被彻底改写。
麦肯锡花了那么大精力做采访、调研、统计,展现的是很多企业眼下面临的困境,也展望了有几率发生的未来。跟以往的系统分析不同的是,这次更像一声哨响,提醒我们将遇到怎样的变化,又该做怎样的调整,找到让我们在变革中活下去的策略。